前言

布里斯班是我出国后抵达的第一座城市,也是我学习并生活了一年半的地方。按照原计划,我应该遵循旅游顺序完成【游记】系列,因此第二篇游记应该写在黄金海岸的经历。然而随着我从昆士兰大学毕业并离开布里斯班,趁着对布里斯班还有深刻感情,我希望自己提前完成关于这座城市的游记。这座城市见证了我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努力适应环境,克服困扰自己很久的孤独,在学业压力下担忧于能否顺利毕业,又在自己的鼓励下最终拿下研究生学历的旅程。而在学习之外,从高楼林立的City Area,到遍布华人的Sunnybank,布里斯班的许多地方留下了我的足迹。我希望用我稚嫩的文笔,记录我在布里斯班这一年半的故事,同时也记录自己学生时代的终章。

初印象

尽管我一直自认为是一名地理爱好者,但不得不承认,在人生的前二十四年里,我几乎完全不知道布里斯班这座城市。在我有限的澳大利亚地理认知中,悉尼与墨尔本是不分伯仲的第一、第二大城市,堪培拉是承担首都职能的后建小城;至于作为第三大城市的布里斯班,既不像爱丽斯斯普林斯那样位于大陆腹地,也不似霍巴特一般坐落于岛屿之上,在我的记忆中始终缺乏一个鲜明的坐标。

我对布里斯班的最初印象来自朋友的介绍。2023 年秋天,本科毕业后,我陆续收到了几所研究生院校的录取通知,在反复权衡之下,最终需要在悉尼大学(USYD)和昆士兰大学(UQ)之间做出选择。一位对留学情况颇为熟悉的朋友告诉我,这两所学校在国内的认可度相近,但昆士兰大学所在的布里斯班更为安静,节奏舒缓,更适合我这样性格内敛、不喜喧闹的人生活;同时,相较于繁华的悉尼,当地的生活成本也更加友好。综合性格与经济因素考虑,我最终选择了昆士兰大学。也正是在那时,布里斯班的节奏、昆士兰大学的气质,与我一贯内敛而不张扬的性格在想象中彼此呼应,让我在尚未抵达之前,便隐约产生了一种“来对地方”的预感。

2024 年 2 月,在完成各项准备之后,我正式动身前往布里斯班。从兰州出发,我先乘坐三小时的航班抵达广州,随后转机前往布里斯班。八个多小时的跨洋飞行后,飞机终于降落。2 月的广州尚且谈不上炎热,因此我只换上了一件轻薄的长袖;然而当我走出布里斯班的机舱时,扑面而来的燥热瞬间包裹住全身——南半球正值盛夏。

第一次出国,目之所及的一切都显得新鲜而陌生,从机场前往学生公寓的这段路程最是如此。由于携带行李较多,我与朋友选择乘坐网约车。车辆行驶在机场高速上,窗外的景象与国内截然不同:湛蓝的天空映衬着洁白的云层,道路一侧竖立着英文指示牌,右舵车的行驶规则也与国内相反;低矮的小楼与一户建掩映在茂密的亚热带植物之中,充满异国气息。车内播放着英文摇滚音乐,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提醒着我——接下来的一年半,我将要在这座陌生的城市中度过我的研究生生活。

我特意选择在开学前一周抵达布里斯班,将这段时间全部用于熟悉环境和办理生活所需。如果把初到一座城市比作开放世界游戏中解锁新地图,那么当时的我,除了解锁了机场之外,活动范围几乎只限于 Toowong 地区。这里常被称作昆士兰大学学生的“新手村”,不仅因为距离学校较近,更因为生活设施一应俱全:学生公寓、大型超市、银行、药店,以及各式各样的餐厅,几乎可以满足留学生的全部日常需求。

在那一周里,为了准备生活所需物资,我反复穿行于 Toowong 的几条街道之间,从住所走到超市,再从超市走回住所。起初,这片区域对我而言仍然陌生而紧张,但随着路线逐渐熟悉、店铺开始变得“认得出来”,那种身处异国的疏离感也在悄然减弱。Toowong 虽然热闹,但也足够有序,它像是为初来乍到的人预留的一段缓冲区,让我在真正走向更广阔的城市之前,先学会如何在这里安顿自己。

Toowong地区,昆士兰大学在其东南方
Toowong商场内部(网图)

现在回头来看,除去考试复习周,抵达布里斯班后的第一周,大概是我这一年半中最为紧张、也最为充实的一段时间。在逐渐熟悉 Toowong 的街道之后,我开始真正面对一系列具体而琐碎的生活事务:办理澳洲手机卡、本地银行卡、中国银行澳洲分行账户以及交通卡——在这里,缺少其中任何一项,都会让生活变得寸步难行;随后还要添置锅碗瓢盆、食材、即食食品等生活用品,最后再前往学校领取学生证。

除了办理中行澳洲卡之外,其余事项几乎都需要与本地人进行英语沟通。尽管本科阶段长期接受英文教学,阅读与考试并不成问题,但当这些语言真正落地到日常生活中时,我仍难免感到紧张,生怕听错一句话、说漏一个关键信息。所幸的是,我在这一周里遇到的本地人大多十分友好。即便我表达不够准确,或一时没能理解对方的意思,他们也会放慢语速、耐心重复,直到彼此达成理解;在事情顺利办妥之后,有时还会向我竖起大拇指,给予一个简单却真诚的鼓励。

我曾以为,将 “good” 和 “thank you” 频繁挂在嘴边只是某种被夸大的刻板印象,直到真正置身其中,才发现这确实是许多布里斯班人的日常习惯。后来我得知,布里斯班曾被评为全球较为友好的城市之一。尽管这类榜单的评价标准难免主观,但至少从我的个人体验来看,这座城市的善意,并不仅仅停留于表面。

因此,无论是来自他人的描述,还是亲身经历的细节,布里斯班留给我的初印象都相当正面,也在无形中缓解了我初到异国时的不安与紧张。

昆士兰大学(UQ)

关于昆士兰大学,无论是建校历史还是院校排名,网络上都能找到十分详尽的介绍,因此我并不打算在这里重复百科式的陈述。我希望从个人视角出发,谈一谈我对这所学校的直观感受。

即便抛开个人情感因素,昆士兰大学的校园景观在澳洲高校中依然堪称出众。为学校选址的前辈们显然极具眼光——校园坐落于一处三面环河、一侧倚岸的区域:向北、向东、向南望去,皆可见平缓流淌的布里斯班河;而西侧的 St Lucia 地区则以丘陵地形为主。这样的地理条件,使昆士兰大学在距离市区并不遥远的地方,天然地划出了一片相对独立而安静的学习空间。

布里斯班位于南纬 27 度,因此即便在冬季,校园依然保持着浓郁的绿意,成片平整的草坪与各类植物共同构成了校园的主色调;而到了夏天,蓝花楹竞相盛开,在一片绿色之中点缀出柔和而醒目的紫色。校园内还有一处湖泊,若工作日恰逢晴天,湖中的喷泉便会升腾而起,与蓝天、白云、绿树和花色交织在一起,使整个校园显得生机盎然。这样的环境不仅对人极具吸引力,也成为许多动物的栖息之所——那些我叫不出名字的鸟类和爬行动物早已将校园视作家园,即便有人从身旁经过,它们也毫不惊慌,偶尔甚至会试图偷吃餐盘里的薯条。正是这样的景致,让我在这一年半的学习中,每当因学业感到压力时,都能在校园里短暂地放松下来。

内湖与喷泉
蓝花楹,夏天在学校中很常见,不过花期较短
黑头矿鸟‌,澳大利亚特有鸟类
昆士兰大学校牌

如果让昆士兰大学的学生选出一栋最能代表学校的建筑,Forgan Smith Building 几乎会成为一致的答案,我自然也不例外。直到现在,我仍然清楚地记得第一次踏入昆士兰大学校园时的情景:远远地,那座矗立在广阔草坪之后、由米黄色砖墙砌成的西式建筑便映入眼帘,在澳洲格外澄澈的蓝天下,它仿佛一位沉静的长者,庄重而温和地注视着来访者,让我在心生敬意的同时,也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亲切——这里,将是我未来一年半汲取知识的地方。尽管在这一年半的十二门课程中,只有一门课的 Tutorial 安排在这栋楼的侧翼进行,但这并未削弱它在我心中的象征意义。

Forgan Smith Building
内侧走廊,一旁是学校的大草坪

除了主楼,校园内还有许多供学生日常使用的配套建筑。对大多数学生而言,Central Library 无疑是最常去的一栋楼——很难找到比这座 24 小时开放的图书馆更适合赶 ddl 和备考的地方了。与国内图书馆不同,欧美高校的图书馆普遍允许读者交谈甚至进食,这也使得不少区域常年较为嘈杂,还不时弥漫着饭菜的味道。相比之下,Central Library 内设有专门的无声学习空间,其中一部分还是低光学习区,对习惯在夜晚只开台灯学习的我来说,这样的环境尤为难得。

Central Library三楼低光自习区

而对于热衷运动的学生来说,校园里的 Sports Area 则是他们最常出现的地方。或许是我见识有限,也或许得益于昆士兰大学体育学科在 QS 排名中位居第二,这里的运动设施远比我最初想象得要丰富。除了常见的足球、篮球和橄榄球场外,还有曲棍球场、沙滩排球场等较为少见的场地,甚至配备了30米与50米的两个露天游泳池;此外,规模庞大的网球场群和三层楼高的健身中心,也为不同需求的学生提供了充足的选择。尽管我并不算热衷运动,但闲暇时也会驻足观看强壮的本地学生打沙滩排球,或是在五十米的露天泳池里,慢慢游几趟并不熟练的蛙泳。

操场
沙滩排球场地
露天泳池,图中为50米泳池

在这样一座风景宜人、节奏舒缓的校园中学习,本应是一件令人向往的事情,直到真正开始上课之后,我才逐渐意识到,这份“轻松”本身也是一种考验,因为为所谓“轻松”的背后,其实隐藏着另一种压力。昆士兰大学商学院的大多数课程并不要求考勤,学习节奏几乎完全交由学生自行掌控。没有人会反复催促你完成作业,也不会有人追问你是否跟上进度。在这样的制度下,如果你认为自学比听课更高效,完全可以一节 Lecture 都不去;甚至从应试角度来看,偏重作业讲解的 Tutorial,往往比作为正课的 Lecture 更为重要。也正因如此,自律不再是一种加分项,而是一种前提条件。

第一个学期的我显然没有完全适应这样的节奏。那一学期我选择的四门课程并不算困难,但随着知识点逐渐加深、个人 essay 要求提高,我的学习安排在后半学期开始失序。尽管学校在期末前预留了一周多的复习时间,我却直到考试临近才勉强学完全部内容,最终成绩并不理想。在七分制的评分体系下(7 分为优秀,4 分及格,3 分及以下为挂科),四门课程只拿到了两个 4 分和两个 5 分——投入了不少精力,却没有换来理想的结果。

第二个学期,我有意识地增加了学习时间,但随着课程难度进一步提升,成绩也只是略有起色,最终取得了 4、4、5、6 的组合,仅比上一学期稍好一些。这一度让我开始怀疑,自己是否并不适合学习金融。不过,这种消沉并没有持续太久。冷静复盘之后我意识到,相较于理工科繁复而精细的知识体系,金融在理解层面并不算晦涩,问题或许不在“学不会”,而在“学得不对”。我逐渐发现,自己在手动整理笔记上投入了过多时间,反而严重压缩了刷题和巩固的空间,导致考试题目稍作变化,便足以让我措手不及。

到了第三个学期,我开始主动调整学习策略,不再执着于手写整理笔记,而是借助 ChatGPT 根据课程 PPT 生成笔记,把节省下来的时间全部用于复盘错题和查漏补缺。事实证明,这样的方式更适合我。尽管最后一个学期的课程难度最高,我却取得了 5、5、6、6 的成绩,其中一门课程甚至与 7 分擦肩而过。直到这一刻,我才真正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式。回头再看,难免生出几分唏嘘——如果能更早明白“如何学习”,或许我也不必在每个考试季来临时都那样心神不宁。

第三个学期倒数第二门课期末考试后,躺着摄于Forgan Smith Building前草坪

在昆士兰大学的学习经历,是一段始终伴随着压力与不断调整的过程。这一年半的生活远比上文所能呈现的要丰富得多,关于研究生阶段中那些更具体的记忆,未来倘若有机会的话,我会在其它随笔中再慢慢回顾。

三迁住所

Toowong地区,Scape学生公寓

尽管在布里斯班只居住了一年半的时间,但由于各种原因,我先后在三个不同的区域生活过。

第一处住所位于前文提到过的、距离昆士兰大学约十分钟车程 的Toowong 区域。我居住的是一家名为 Scape 的学生公寓。虽然名义上是学生公寓,但 Scape 并不隶属于昆士兰大学,而是一家商业化运营的住宿机构,其主要面向来自世界各地的留学生。这类公寓的租金普遍偏高,房间面积不大,性价比并不突出,但胜在配套设施完善、安保严格,且会不定期举办社交活动。对于初次出国、尤其是年龄较小的留学生而言,Scape 这样的学生公寓确实能够在一定程度上减少生活上的不确定性。

我在 Scape 的居住体验可以说是喜忧参半。这里的学生来自五湖四海,除去数量最多的中国学生和印度学生外,澳大利亚本地学生和印尼学生的比例也不低,我与其中一些人保持着日常交流。其中,一位二十岁的印尼学生算是我在 Scape 认识得最熟的外国朋友之一。他的台球水平与我不相上下,我们在公共区域打得多了,关系也逐渐熟络起来。起初我并不知道他是印尼人——他的外貌有些像两广一带的人,在我与其他中国学生聊天时,他似乎也能听懂一些内容,直到我用中文直接与他交流,才意识到他并不懂中文。后来他告诉我自己有四分之一的中国血统,这或许也是他对中国文化抱有好感的原因。借助对印尼地理和一些文化话题的了解,我们聊到了专业、家庭和各自的经历,后来还互加了 Instagram,这算是一段轻松而愉快的交友体验。只不过,随着我搬离 Scape,这段联系也逐渐淡了下来。

而我最终选择离开Scape的原因完全源于我的室友。

如果用一句话来评价他,我会说:作为朋友,他相当不错;但作为室友,却实在难以相处。这里姑且用 Y 来代指他。Y 是一个热爱生活的人,喜欢做饭,对 NBA 颇有研究,也会偶尔和我一起去公寓的公共区域打台球,他的爱好和我有许多重合,因此我们很能聊得来。从性格上看,他本质善良,也并不难相处。然而问题在于,他几乎不投入学习,并且习惯在深夜开灯、外放声音、连着语音打游戏。受益于学校并不考察出勤率,他往往通宵娱乐,白天补觉,生活节奏完全昼夜颠倒。

这种作息给我带来了不小的困扰。几乎每个夜晚,我都会被他的动静影响到很晚才能入睡,第二天自然也难以集中精力学习。我曾向他表达过不满,但他对此并不以为意,认为戴上眼罩和耳塞便足以解决问题。然而深夜时,再微小的声响都会被无限放大,对睡眠的干扰并非简单的物理遮挡可以消除。期中考试结束后的四月中旬,我终于下定决心结束这段持续了两个月的消耗,选择搬离 Scape,另寻住所。将我的选择告诉他的那一天,他明显很失落,认为是自己造成了这种结果。后来我和 Y 依然保持着朋友关系——他确实是一个不错的人,只是事实也反复证明,他并不适合成为室友。

外景
房间,这半边属于我,靠门的半边属于室友Y
屋顶区域,这部分为泳池和躺椅

Sunnybank Hill地区,独栋住宅

离开 Scape 之后,我的第二处住所位于布里斯班南区的 Sunnybank Hill。从 Sunnybank Hill 前往昆士兰大学需要乘坐三十到四十分钟的公交车,虽然有直达线路,但通勤时间依然不短。事实上,在学期中途搬家本就不容易——大多数房源租约尚未到期,因此可供选择的房源十分有限,而我又急于离开 Scape,能够在短时间内找到新的住处本身已经算是一种幸运。好在这里距离南部华人聚集区 Sunnybank 很近,周边也居住着大量华人居民,日常购物和生活中的许多时候可以直接用中文与店员沟通,省去了不少因语言不通带来的麻烦。

新的住处是一栋独立住宅的主卧,房东是一对中国老夫妇,他们在布里斯班生活已有十五年以上。房东叔叔平日里喜欢外出活动,对家中事务并不太操心,因此我更多是与房东阿姨打交道。整栋房子共有两层,一层空间宽敞,由一大一小两个客厅、餐厅和开放式厨房组成,餐厅外连着一个小院子,后方的过道则通向卫生间、浴室、车库以及一间不大的卧室,这间卧室作为房东阿姨的起居空间被使用。顺着楼梯上到二层,是四间卧室、一间储藏室和一间卫生间,四间卧室中,一间是主卧,三间为次卧。主卧由我居住,次卧则住着房东叔叔和另外两位租客,卫生间也由他们三人共用。后来我才得知,房东夫妇分开居住的原因其实很简单:房东阿姨睡眠浅,而房东叔叔打呼声太大,于是被“请”去了别的房间。作为主卧,我的房间自然是整栋房子里条件最好的一间,不仅面积最大,还配有独立卫生间、阳台以及一个衣帽间,可使用空间十分充裕。对于刚从狭小的学生公寓搬出来的我而言,这样的居住条件无疑称得上舒适。

独栋房,左上角带有阳台的是我的房间
比学生公寓大好几倍,还有独立衣帽间
阳台外的景色

我并不清楚房东阿姨的具体年龄,但至少也得有六十岁了。她五官硬朗,身高约一米六,整个人显得干练而有气质。起初她对我多少带着一些戒心,在签合同时还拍下了我的护照和学生证以确认身份,这当然并非针对我个人,而是她对新租客的一种谨慎态度。熟络之后,我们相处得还算融洽。她曾告诉我,自己年轻时是部队里的护士,房东叔叔则是南方航空的机长。退休后,由于女儿在布里斯班工作,他们也随女儿一同搬来这里,如今女儿已成家,有了两个外孙,这对老两口便在布里斯班定居了下来。这里的生活节奏安静而缓慢,对他们而言,倒也算得上合适。

前两个学期备战期末考试时,我的压力一直不小,有时情绪焦虑,也会和房东阿姨聊上几句,她往往会用一些过来人的话语安慰我。从这一点来说,她确实是个善良的人。当然,她也并非没有缺点,比如在生活开销上比较节省,不太愿意让租客频繁开空调或使用燃气灶,但这些更多是生活习惯上的差异,并不至于构成困扰。

从四月到十一月,我在 Sunnybank Hill 度过了七个月的时光。学生公寓与独栋住宅带来的生活体验截然不同,也正是从住进这里开始,我才第一次真正感受到自己是在一座异国城市中生活。一座城市并不只有 Toowong 那样相对热闹的街区,也会有 Sunnybank Hill 这种远离中心、安静而日常的居民社区。正因如此,这段居住经历让我体会到了美剧中常见的那种“住在郊区大房子里”的生活状态,对于留学生而言算是一段颇为难得的记忆。只可惜,随着十一月至次年二月澳大利亚暑假的到来,我需要回国以减少高昂的生活成本,也因此不得不再次搬家。

距离住处不远的公园

St Lucia地区,社会公寓

从 2025 年 2 月开始,直到 7 月毕业回国,这最后的五个月里,我回到了昆士兰大学所在的 St Lucia 地区,在一栋社会公寓中找到了新的住处,这也成为我在布里斯班的第三处住所。选择回到 St Lucia,一方面是为了减少通勤时间,另一方面也是因为这里距离市区更近,周边环境相对热闹。Sunnybank Hill 的生活安静而舒适,但对我而言,夜晚多少显得过于冷清。

这一次的住处距离学校非常近,无论是步行、乘车,还是乘坐布里斯班河上的 CityCat 渡船,通勤时间都控制在二十分钟左右。通勤方式的多样性大大提高了生活的自由度,尤其是步行这一选择,让我不必再受交通工具时刻表的限制。有时在学校学习到晚上十一二点,也可以从容地走回住处,这种节奏上的放松,是前两个住所都未曾给予我的。

这次的房东是一位 36 岁的昆士兰大学博士后研究人员。由于尚未结婚,他独自居住在这套两居室公寓中,便将其中一间主卧出租,希望在获得租金的同时,也能让生活多一些人气。整套房子的面积并不大,大约八九十平方米,客厅与开放式厨房的空间相对紧凑,但在他的打理下,整体显得简洁而有序。

我居住的仍然是主卧,不过受限于公寓本身的面积,房间大小远不如上一处住所宽敞,甚至只有之前主卧的三分之一左右。好在房间配有独立卫生间,功能上并未受到太大影响。相比空间条件,这一阶段的居住体验更像是一种回归——回到学校附近,回到以学习为中心的生活半径,也为即将结束的留学生活提供了一个相对合适的落脚点。

社会公寓,图中为其右半部分
新住处,麻雀虽小,五脏俱全

这一次的房东评价起来多少有些一言难尽。他身上带着相当典型的理工男气质,人本身并不坏,甚至可以说还算友善,但情商并不算高,常常会做出一些让我这个小他十岁的人都感到费解的举动:打招呼时经常不予回应,有时会在和我聊天时突然开始不说话;明知房间隔音效果一般,却仍在晚上十一点多开着较大的音量看电视;甚至还出现过凌晨两点使用吸尘器清洁客厅的情况。每次我提醒之后,他都会意识到问题所在,也会向我道歉,但这些在我看来相当基础的相处常识,对他而言似乎并不自觉。或许是性格使然,也可能是独自生活在异国多年,习惯了以自己的节奏行事。当然,相比上一位房东,他在生活层面反倒要随意得多:他并不介意我使用空调或燃气灶,也不在乎我偶尔吃他冰箱里的食物。或许在为人处世这件事上,他只是有着一套与我截然不同的理解方式。

也正因为晚上看电视这件事确实会影响休息,而我也不可能要求房东改变自己的生活习惯,于是我常常选择在学校待到十一二点再回家。到了那个时间点,再请他关掉电视便显得合情合理。借着这样的“拖延回家”,我反倒在最后的五个月里,意外地享受起独自行走在深夜校园中的时光。

与城市夜晚的喧闹不同,St Lucia 更接近于一座安静的小镇。夜深时分,回家的路像是国内小城的街道,皎洁的月光洒在地面上,四周几乎没有人声,除了偶尔驶过的车辆,再无多余的动静。独自一人走在这样的夜色中,那种安静而克制的感觉,如今回想起来仍然让人怀念。

0点的路上空无一人

小结

回头来看,在布里斯班的一年半里,三次更换住所并非刻意为之,却带来了三种截然不同的生活体验:从配套齐全的学生公寓,到更贴近日常的独栋住宅,再到临近毕业时回到学校附近的社会公寓。居住地点的变化既受现实条件所限,也在无形中影响了我的学习节奏与心理状态。正是在不断迁居的过程中,我逐渐看清了这座城市的不同侧面——Toowong 的活力、Sunnybank Hill 的安逸、以及介于两者之间的 St Lucia,他们让我对布里斯班的有了更为立体的认识。

业余生活

在布里斯班的这一年半里,我大多数时间都在独自行动,上课如此,吃饭亦然。也因此,我的业余生活多半是在一个人的节奏中展开的。

白天没有课程的时候,我偶尔会乘车去网吧打游戏。作为一名 CS2 爱好者,没有配备游戏笔记本固然能避免分心,但在空闲时也难免有些手痒,于是网吧成了折中的选择。居住在 Toowong 和 St Lucia 期间,我常去市区的两家网吧,一家叫 G-Castle Internet Cafe,另一家叫 GGL,它们都是韩国人经营的网吧。电脑配置尚可,十澳元可以玩两个半小时,即便系统是韩语,也配有英文说明,使用起来并不困难。住在 Sunnybank Hill 时,我则会去附近综合超市一层的一家华人网吧,但价格更高、配置一般,离开那一带后便再未光顾。澳洲服务器的玩家水平整体不高,我在休闲模式中曾多次被误认为使用外挂;而天梯模式又高度依赖语音交流,语言与游戏术语的差异让我很难融入其中。所幸我打游戏本就只是为了放松心情,输赢并不重要,只要能短暂抽离学习压力也就足够了。

不想打游戏的时候,我会去学校的露天游泳池游泳。只要避开正午的酷热时段,其余时间下水都十分舒适。最后一个学期,因为住得离学校较近,我偶尔会在清晨七点左右去晨泳。那时泳池里人很少,天气也恰到好处,在蓝天白云下游上半小时,再简单冲洗一番,身体的疲惫仿佛会被一并带走,接下来的一天也会显得更加从容。若是遇到天气不佳的时候,我则更多选择待在房间里休息。

晨泳记录,摄于早晨七点半

在室内的时间里,我大多用来看动画。作为一名动画爱好者,我一年大约会看近百部动画,这也是我最长期、也最稳定的兴趣之一。NBA 赛季期间,我也会抽时间观看休斯顿火箭队的比赛,作为十多年的老球迷,我几乎不愿意错过他们的任何一场比赛。

偶尔兴致来了,我也会在布里斯班市内随意走走。有时我会从 St Lucia 出发,乘船前往靠近市区的 South Bank,坐在船上吹着河风,看两岸节奏舒缓的城市景色,心情也随之放松下来。从 South Bank 向河对岸望去,那座外形颇具辨识度的建筑格外显眼——五层是赌场,顶楼则是对市民免费开放的露天休息空间,春秋季节的傍晚尤为宜人。相比之下,我去得最频繁的还是市中心的 Queen Street。作为布里斯班最核心的街道,这里餐饮选择丰富,无论是去网吧前,还是从网吧出来,我常常会在这里解决一顿简单的晚餐。

无人的火车站,摄于Runcorn Station
摄于South Bank,对面为City Area
City Area的教堂

在布里斯班的这一年半,我的业余生活谈不上丰富,不过这些生活也让我维持了相对稳定的生活节奏,对于喜欢独处的我是最好的调节剂。

尾声

随着2025年7月毕业典礼结束,我的留学生活也告一段落,我离开了这座承载了一年半记忆的城市。没有出现影视剧中惊心动魄的场景,我按部就班地到来,按部就班地完成学业,也按部就班地离开。回头来看,布里斯班似乎只是人生中的一段停留,但真正离开之后,我才意识到它在我心中已占据了相当重要的位置。

时隔半年再回望这段经历,许多细节仍然清晰:盛夏阳光下的燥热、校园里蓝花楹淡淡的气味,都会在不经意间浮现。回国前一天,我重新走过了常去的几处区域——从St Lucia步行到学校,从学校乘船前往市区,再搭乘城际列车前往南区,最终步行到Sunnybank Hill的旧住所。熟悉的路线不断唤起过往的片段,也让我对这一年半的生活有了更具体的感受。

金融学硕士学位证书
Toowong商场三楼的布里斯班一角,左上角为市区,右上角大桥这边一侧为昆士兰大学

布里斯班很小,小到从空中俯瞰只是一片有限的城区;布里斯班也很大,大到我用一年半的时间,也只走过其中的一小部分。至于未来是否还会回到这里,我并没有刻意去设想,但可以确定的是,这段在布里斯班度过的时光,已经成为我记忆中一段安静而清晰的存在。

字数:8409

2026年1月4日 甘肃·兰州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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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后更新于 2026-01-04